小小的鬼萝莉飘在旁边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周清砚看了一眼岸上那诡异的藤蔓,又看了一眼林静惨白如纸的脸,眉头皱得更深。
“别再透支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戏已经开场,看下去就行了。”
“不……”林静的眼睛,死死盯着竹筏,“变数……还没上场。”
岸边,彻底安静了。
所有的镇民,都被水鬼和藤蔓控制住,跪在泥地里,像一群等待发落的囚犯。
水娘子一步一步,走到那群人面前。
她先是看了一眼被藤蔓堵住嘴的族老。
“供奉我?”她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全是悲凉。
“你们供…奉的,是这九根钉子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“嗡——”
一阵低沉的共鸣声,从河底传来。
紧接着,九道手臂粗的、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钉虚影,从她身后的河水中缓缓升起。
每一根铁钉上,都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和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。
“镇魂钉!”
人群里,有人认出了这东西,发出了绝望的哀嚎。
“这一百年,我每天,每个时辰,都在感受它们钉穿我骨头和灵魂的滋味。”
“然后,再被迫张开嘴,吃掉你们送来的‘祭品’。”
水娘子的目光,落在一个年轻女孩身上。
那女孩吓得浑身一软,直接晕了过去。
“你知道吗?她的曾祖母,当年被送下来的时候,肚子里还怀着孩子。”
“她求我,求我杀了她,让她解脱。”
“可我做不到。”
“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魂魄,被这钉子磨碎,化成滋养这牢笼的养料。”
“然后,再看着她的身体,腐烂,消失。”
水娘子的声音,像一把钝刀,一刀一刀,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。
“你们说,我该怎么谢你们呢?”
她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镇民,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,第一次,流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。
“是把你们一个个,都拉下来,尝尝这钉子的滋味?”
“还是……把你们的镇子,连同你们的子子孙孙,一起沉进这河底,给我陪葬?”
死一样的寂静。
每个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们知道,审判的时刻,到了。
陈深握紧了匕首,肌肉紧绷。
陆燃也站了起来,挡在了赵小悦和菱角身前,像一头护崽的野兽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那个最终的判决。
“等……等一下……”
一个微弱的,沙哑的,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,突然响了起来。
所有人,包括水娘子,都愣住了。
声音,是从竹筏上传来的。
我低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。
菱角,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偶娃娃一样的女孩,她竟然……自己坐了起来。
她扶着竹筏的边缘,脸色还是那么苍白,眼神还是那么空洞。
可她,开口说话了。
她的目光,越过了所有人,落在了那个被水鬼按在地上,已经吓得失禁的镇长身上。
“放了……他们。”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连镇长都抬起那张糊满了鼻涕眼泪的脸,不敢相信地看着她。
“他们……是坏人。”菱角的声音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“可是……罪不至死。”
岸上,一个年轻的镇民,听懂了她的话。
他看着菱角,看着这个差点被自己亲手送下去喂怪物的女孩,眼泪,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水娘子看着菱角,那双冰冷的火焰里,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“那你觉得,谁该死?”
菱角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慢慢地,慢慢地,转过头。
看向了她身边。
那个一直被橘黄色光芒包裹着,昏迷不醒的男人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打破了寂静。
阿水,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渔夫,他的眼皮,颤抖着,缓缓睁开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