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你们居然‘看’见了?”
“你不是也换了一张,跟他们一样的脸吗?”林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把矛头,直接对准了他最核心的秘密。
墨先生沉默了。
他收起折扇,在手心里,轻轻地敲着。
一下,一下。
每一下,都敲在我的心跳上。
“一样?”他忽然反问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,“不,不一样。”
“我的这张脸,是‘恩典’。”
“是我,用我自己的那张脸,用我的忠诚,从贵客那里,换来的。”
他说到“恩典”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虔诚得像个狂信徒。
“这戏班里的每一个鬼,都以为我戴着这张脸,是怕被人认出当年那个点火的走狗。”
“他们错了。”
“我不是怕,我是骄傲。”
他猛地一甩长衫的袖子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们这些凡夫俗子,怎么会懂?”
“你们以为,这方小小的戏台,是为谁搭的?你以为这旅舍里,日日夜-夜上演的那些悲欢离合、生死存亡,又是演给谁看的?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旅舍?
他提到了旅舍!
“那些‘贵客’……”周清砚扶着眼镜,声音都在抖,“他们……到底是谁?”
墨先生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转过身,缓缓走到戏台的边缘,背对着我们,望向台下那些空荡荡的座位。
“二十年前,坐在这里的,是县长,是局长,是本地最有钱的乡绅。”
“他们喜欢看小云仙,喜欢看她唱,喜欢看她哭,更喜欢看她被折断手指,跪在地上求饶。”
“他们觉得,那是他们应得的乐子。”
“可他们,也只是‘观众’而已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扇子,指向了二楼那个漆黑的包厢。
“真正的‘观众’,从来就只有一个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他又缓缓地,把扇子从二楼,移到了台下前排那几个最尊贵的,同样空无一人的座位上。
“现在,又多了几位。”
他的动作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我顺着他的扇子看过去,心脏猛地一缩。
台下前排那些座位上,不知什么时候,坐了几个身影。
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,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,看不清衣着,更看不清样貌。
就像是……几团人形的阴影。
“他们不是来看戏的。”墨先生的声音,幽幽地传来,“他们是来欣赏‘选择’的。”
“看一个人,如何亲手舍弃自己的名字,自己的尊严,自己的过去。”
“看他如何亲手烧掉自己的脸,烧掉自己身为‘人’的最后一点痕迹。”
“然后,再换上一张全新的,被‘恩典’过的脸。”
他的声音里,充满了狂热。
“这,才是这世上最精彩的戏!”
“一场,只为旅舍最高层的管理者和客户,定制的,独一无二的戏!”
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。
旅舍的……管理者?客户?
这些词,从一个鬼戏班班主的嘴里说出来,让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谬和恐惧。
我们以为自己在和一个副本里的boss斗智斗勇,结果,我们只是在给一群更高级别的存在,表演助兴?
“小云仙的戏,很精彩。”墨先生转过身,那张红色的脸上,再次挂上了那种标准化的笑容,“她选择了为爱人反抗,选择了玉石俱焚。贵客们看得很满意。”
他的目光,扫过林静,扫过我,扫过我怀里的阿雅,最后,落在了周清砚的身上。
“她的戏,唱完了。”
“现在,该轮到你们了。”
他把折扇“啪”的一声合上,对着我们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几位是想当这台上的角儿,给贵客们再添一出新戏?”
“还是想坐到台下去,换上一张新脸,成为新的‘观众’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