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求
她心里头都有鬼。
昏昏暗的床榻上,两个人拥被而坐,四目相对,何平安脸上的笑有些呆滞,心中极为不安。
片刻后赵婉娘咬着唇,豁出去一般,与她道:“要是临尧出了事,你该如何?”
她如今已经不是女官了,临家没了临尧,在大同可谓是毫无根基。她连个孩子都没有,一个人如何过下去?
何平安道:“他生死未卜,我还没想过这些事。”
“妹妹要早做打算才对。”
何平安知道赵婉娘这是怕自己缠上顾兰因,她微微笑了笑,缓声道:“姐姐为我好,我自然不会让姐姐为难。”
“妹妹也是我的亲人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到时候要是实在艰难,就来我家里。外人若是传什么闲话,你也别往心上去。”婉娘大方道。
见何平安不冷不热的样子,她疑心自己是想多了,不过今日话说到这头,何平安想必能明白一点:顾兰因就是再喜欢她,这个家也必有自己的一席之地。
她愿意做外室也好,还是进门做妾,她都不在乎。
婉娘自认为能做到这个地步,已经算是个宽容大度的主母了。她睡在何平安一侧,一闭上眼,就是她那张脸。
也不知顾兰因喜欢她什么。
她躲在被里叹了口气。
外面丫鬟熄了灯,屋里彻底黑了下来,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何平安似乎也躺了下来。
两个人连呼吸都很轻,生怕惊到了对方。
不知过了多久,隔壁间忽然传来“砰”地一声响动,仿佛是谁摔了下来。
婉娘本就睡意浅,一想到顾鲤睡在隔壁,生怕他夜里摔出什么毛病,掀开被子就跑过去。
何平安睁开眼,卧了一会儿,就听到婉娘在隔壁道:“两个人好好的,怎么又打起来了?”
婉娘声音压得低,不过跟她一贯的温柔比,今夜略微有些严厉。
肯定是顾鱼打了她儿子。
她年纪小,看起来凶巴巴的。
未几,隔壁就传来哭声,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莫大的委屈一样。
她皱着眉,披着衣裳起身过去。
婉娘正在哄孩子。
屋里玩具丢了一地,隐隐还有药味,两张小床上被单被褥都皱巴巴横七竖八躺着,仿佛刚经过一场大战。
顾鲤脸上两个巴掌印分外显眼,顾鱼身上则多了几个牙印,口水还没干,掺着一丝血在里头。
两个人互相仇视,一个光嚎不掉眼泪,一个光掉眼泪不嚎。
何平安看她光秃秃的脑袋,揪心道:
“这是怎么了?”
婉娘愁眉不展,埋怨道:“自从她摔了头,性情大变,顾鲤不过就碰了她几下,瞧瞧,脸都扇红了,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仇人呢。”
何平安问她的头是怎么回事。
婉娘这才道:“入冬后她那头也不能沾水,成天躺在床上,隔三差五换药,弄得脏兮兮的,我想着不如就先把头发剪了,这样干净些,等头上伤好了,头发也长起来了。”
顾鱼光着一颗头,青色的毛茬薄薄一层铺在头皮上,摔出血口子的地方还缠着纱布,她如今扶着床阑站起来,整个人看起来头重脚轻的样子,分外滑稽。
何平安一见她要哭不哭的这样子,就会想起自己的女儿。
往先跟顾阙在一起的时候,她那两个人打得更厉害,小渔儿性子要强,但脑子又没那么聪明,常常把有理的事弄得没理,被她训斥过就憋着声音流眼泪。
“不是冤家不聚头。别让他们睡一起了。”
何平安想把她抱起来,伸出手还没碰到她,就先挨了她一记白眼。
“小鱼!”婉娘见此,忍着怒气道,“你姨妈又哪里惹到你了,整天挂着个脸,谁也不欠你!”
顾鲤缩在她怀里,还在嚎,嚎得人心烦意乱,婉娘抱着他出去。
一旁何平安收回手,见她这可怜的模样,耐着性子问道:“刚才怎么打起来了?”
她扭过头,不言不语。
何平安观察了片刻,见她脑袋上有血,凑近一看,才发现是她头上的痂被人撕了,纱布边缘露出一圈粉肉,透着血丝。
何平安坐在她身旁,把她床上的被重新铺平。想到婉娘可能是误会了她,她叹了口气。
“往后别动手打人,你哥哥做得不好,自有你母亲训他。”
顾鱼不是婉娘的亲生女儿,这样对她的宝贝儿子,要是不加制止,往后怕是又要走她女儿的老路。
何平安蹙着眉,见她背对着自己孤零零的,温柔声道:“头还疼不疼?”
顾鱼一边抹眼泪,一边往角落里钻。
何平安看不见她的脑袋,光看着这样的动作,她就忍不住笑,笑过一声,她伸手拍了拍她的屁股。
“小鱼。”
何平安喊了她几声,想起很久以前。
她的小渔儿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