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长接走,长时间请假或索性办理转学。
唐亦为曾偷偷溜出校园,跑到公用电话亭联络父母。可他的父母,近期在参与卫生署一项保密传染病新药临床试验,一时联系不上。
他无处可去,只能回到校园,面对校内的恐慌氛围。
黎珩眉心微微蹙起:“官方对外的定论,是群体性心理癔症。”
唐亦为轻轻摇头。
外界传的鬼神附身,自然是假的,那根本不是灵异事件,而是一场校园悲剧。
当时校内长期存在霸凌,愈演愈烈。为了压下校园丑闻,保住学校声誉,校方联合心理科室,将学生的接连死亡归于集体心理问题,草草了结案件。
“但不止是这样,我后来想起,学长出事前曾对我说,准备去心理科室。”
十一岁的唐亦为,同样走进心理科室。
他坐在那名心理老师的办公室里,听着对方看似温和的话术。
凭着本能,他守住了自己的心智,但这样还远远不够。
“是当时校内的心理老师,”唐亦为回忆道,“他刻意引导、暗示,用心理操控放大被霸凌学生的负面情绪,才催生极端的模仿自杀行为。”
“入学之前,父母给了我一部小型录音机,怕我听不懂课堂国语,让我录下课上的内容,回宿舍慢慢温习。”
往后每次去心理科室,唐亦为都会把那台录音机藏在外套口袋,悄悄录下全部谈话内容。
黎珩转头望向他。
没想到那时他就懂得暗中取证,这回见到真的小卧底了。
他刻意装作神志恍惚、目光空洞的模样,走进校园的心理诊室。每次模仿那些接连出事离世的同学,他就必须一遍遍回想他们惨死的样子,其中背负的精神煎熬可想而知。
“你父母那时候一直没来接你吗?”
“隔了两个月,他们才知道学校出事。但那时,我不想走了。”
那段日子,唐亦为多次踏入心理老师的办公室。
数月后,他逃出学校,沿路打听找到警政署。
在全台最高的警政机关门前,他交出了那台录满证据的录音机。
这份关键证据推翻原先的结案结论,随即警方重新展开调查。
这起案件的所有幕后相关人员,被接连揪出,一一问责,事情落幕,唐亦为跟着父母离开了那所寄宿学校。
他守住了自己,却终究没能留住身边的伙伴。
儿时这场噩梦,让他下定决心攻读心理学,往后尽力拉一把那些陷在精神绝境里的人。
“我那位宿舍学长,”唐亦为的声音放轻,带着一丝沙哑,“坠楼后被送往医院,昏迷十几年,成了植物人。”
学长陈宥恩家里无力承担医药费,家人们在无奈之下,签下放弃治疗的同意书。
年幼时是他央求父母出钱救治,长大之后,便由他定期转账,独自承担所有治疗开销。
那是最后一丝希望,哪怕他苏醒的概率极其渺茫,唐亦为还是不愿放弃。
上个月,黎珩在警署外撞见他接完电话后神色疲惫的样子。
原来是宝岛的医院频繁来电,一次次下病危通知。
“你刚才说,你是唯一的幸存者。”黎珩轻声问,“他走了?”
唐亦为微微颔首:“一周前我请长假回去,帮他料理完后事。”
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在黎珩的印象里,唐亦为温和沉稳、克制有礼,常年以专业知识配合她办案,待人接物永远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感。
但现在,他缓缓道出藏在心底深处的过往。
在接连收到病危通知的那些时日,他去事务所取材料,经过黄大仙祠。
黎珩的爷爷,给了他一枚平安符。
“我当时想,迷信有用吗?”
再理智的人,在束手无策时,也会下意识祈求神明庇佑。
可到最后,还是什么都没能留住。
黎珩静静地看着他,心里了然。
他今天主动说这些,是因为旧事积压多年,终于需要一个倾诉对象。身为心理医生,唐亦为常年倾听别人的烦恼,却很少有机会袒露自己的心事。
“那正好。”黎珩向后靠在椅背上,“今晚换我来当心理医生,专职帮你疏导。”
唐亦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。
车子缓缓开到九龙城屋苑,在路边停下。
她不急着下车回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