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龚良义’带回来的人有点多。
上到荆州同知,下到各村镇百姓,中间甚至还夹杂着几个衣着富贵的富绅,着实令人侧目。
毕竟一般来说,受洪灾旱灾影响最大的,都是家无恒产的百姓,富绅们的损失实在有限。
甚至若天灾太严重,百姓要逃荒,富户就可以用极低的价格从他们手里收走田地和儿女,不仅不会损失,还能趁机大赚一笔。
这是上层人心照不宣的生意经。
此次荆州受灾,虽然一开始有闻香会捣乱,耽搁了救灾,好在十一皇子南下后,救灾及时,百姓们逃荒到一半,就被官府往怀里塞了一袋子粮食,还送回了原籍。
荆州没有彻底乱起来,当地富绅少赚了一大笔,合该在心底抱怨十一皇子才对,怎么看上去却和百姓一样心急,恨不得立刻就进京解救十一皇子一样?
该不会是装的,表面上说得好好的,到了京城再反咬一口,彻底坐实十一皇子的罪名?
嘶,这种做法太过惊险,应该也不是。
‘龚良义’绞尽脑汁思考富绅们的用意,还让大理寺的人重点关注他们,力求在进京之前摸清他们的底细,决不允许出现一丝差错。
可实际上,他是把事情想复杂了。
没有人买通富绅,富绅们也不想跟十一皇子为敌,他们单纯是想雪中送炭,趁机投诚,把自己绑到十一皇子这辆车上。
反正荆州之事的始末他们最清楚不过,十一皇子有功无过,等龚大人带着他们到了京城,证明了十一皇子的清白,陛下不仅不会降罪,还会嘉奖于十一皇子。
甚至于,他们都是当爹的,哪能不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情。
到时候陛下发现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人冤枉污蔑,还被自己关了这么久的禁闭,可是受了大委屈了,还不得补偿点?
这么一补偿一偏爱,十一皇子在陛下心里可就不一样了,再加上十一皇子自己也有本事,他们现在跟上去准没错!
富户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,难得和气,一路都坐在同一辆马车里,也不见有人争吵。
他们都是聪明人,为了长远的利益,个人恩怨完全可以先放下,等到助十一皇子成就大事,那时再分高下也不迟。
马车摇摇晃晃驶向京城,富绅们的心声毫不意外出现在了画外音里,升平楼众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好啊,这下完全不用担心十一会被污蔑了。
四皇子:“这不是作弊嘛!”
“啧。”谢昭不爱听了,“四哥说的这叫什么话,都是他们对我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,怎么能叫作弊呢?这证人又不是我雇来的。”
自愿的,自愿你懂吧。
这叫人格魅力。
“难道不是因为那个龚良义想向你邀功吗?”
站队就站队,还说什么家国大义,真是听着都要笑掉大牙了,偏偏还真就有人信这个,见鬼了。
谢昭摊手。
龚良义是断案高手,他下了力气去办的案子,没有不成的,更何况荆州这事处处都透露着一股草率的味道,根本不需要多费心,只待证人进京,一切便可真相大白。
‘龚良义’带回来的这些证人,可比之前的吴老汉靠谱多了,几个普通百姓且不说,那些富绅,京城有很多人都认识他们,甚至是沾亲带故的。
这至少能证明这些都是真的荆州人士,且前不久还在荆州向京城的亲戚报过平安,是亲身经历过洪灾的,他们的话可信。
除了这些到了京城的人证外,‘龚良义’还带回了受灾村镇的联名书,村民口述,当地的童生秀才执笔,一字字一句句,都是灾民发自肺腑的感激。
当然,起到关键性作用的,是‘十一皇子’命人记录的卷宗和账本,里面详细记载了此次赈灾过程中,钱粮都用到了何处,何时何地攻破了闻香会窝点,缴获多少钱财,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,没留下任何弄虚作假的余地。 只这一份账本就让人知道,‘十一皇子’在荆州绝对是勤勤恳恳赈灾,没有一丝懈怠,更没有一丝私心,难怪这些荆州人会如此拥戴他。
而另一份卷宗,更是详细记录了抓获的闻香会反贼姓甚名谁,连身高体重长相都有,抓捕他们的前因后果。
那些原籍荆州的,更是详细写到了村镇及宗族,要不是条件不允许,恐怕连画像都要安排上了。
记录这么详细,不是说完全没有造假的可能,但如果是假的,只需要略微调查一番就可以戳破,得不偿失。
排除了上述可能,那这卷宗必然是百分百真实的。
对十一皇子无恶意的,看过这份卷宗后心下就稳了,而那些因为义卖被坑了宝贝和钱,又丢了面子的则是恨得牙根痒痒。
他怎么就能准备得那么充分!到底是谁教他的!这一切该不会是十一皇子自导自演的吧!
怨恨让他们思维发散、面目扭曲,脑子里一波又一波的阴谋论涌动,就是不肯信十一皇子在此事上真的无可指摘。

